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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波、余泓洋:“朴石医学实验室7人被捕事件”中的刑法规制

 

近日,“朴石医学实验室7人被捕事件”引发了人们对违反疫情防控政策相关法律责任的热议和关注。根据检察机关批铺决定,北京朴石医学检验实验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朴石医学实验室”)周某某、朱某某等7人涉嫌妨害传染病防治罪(以下简称“本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三百三十条【妨害传染病防治罪】规定,违反传染病防治法的规定,引起甲类传染病以及依法确定采取甲类传染病预防、控制措施的传染病传播或者有传播严重危险的构成本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呼吸道传染病法》,甲类传染病是指鼠疫、霍乱。2020年1月20日,国家卫建委发布一号公告,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呼吸道传染病法》规定的乙类传染病,并采取甲类传染病的防控措施。因此,在目前新冠疫情防控的大环境下,任何违反传染病防治法规定,引起新冠病毒的传播或者有传播危险的行为均可构成本罪或相关罪名。

 

一、妨害传染病防治罪的立法背景

根据世卫组织公布的“2000-2019年全球死亡和残疾主要原因”记载,全球传染病死亡人数在下降,但传染病仍然是中低收入国家的一大挑战,尤其是肺炎和其他下呼吸道感染是最致命的传染病,位列第四大死因。

因为传染病的危害性和传播性强,世界各国均对传染病防治进行了立法。1955年,我国由国务院批准,卫生部发布的《传染病管理办法》首次对传染病的报告、处理等制度进行立法,但以往的刑法及相关法规均未对妨害传染病防治的行为予以规制。198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以下简称传人病防治法)出台,对传染病的种类、预防、报告、控制救治与监督管理等各项制度进行明确。1997年我国新刑法增加了“妨害传染病防治罪”,首次将违反传染病防治法,引起甲类传染病传播或有传播严重危险的行为纳入刑法打击的范围。2020年《刑法修正案(十一)》对本罪进行了修订,增加了“引起‘依法确定采取甲类传染病预防、控制措施的传染病’传播或者有传播严重危险”构成本罪的规定,在第一款第四项增设了“出售、运输疫区中被传染病病原体污染或者可能被传染病病原体污染的物品,未进行消毒处理的”规定。至此,我国在妨害传染病防治方面基本做到了有法可依。

 

二、妨害传染病防治罪的构罪与量刑

本罪的客观构成或应予以立案追诉的标准是指实施违反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行为,造成甲类传染病传播或者有传播的严重危险,具体表现形式有四种类型:1.供水单位供应的饮用水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卫生标准;2.拒绝按照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提出的卫生要求,对传染病病原体污染的污水、污物、粪便进行消毒处理;3.准许或者纵容传染病病人、病原携带者和疑似传染病病人从事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规定禁止从事的易使该传染病扩散的工作;4.拒绝执行疾病预防控制机构依照传染病防治法提出的预防、控制措施。

刑法第330条【妨害传染病防治罪】的立法条文中并没有关于“故意”或者“过失”等犯罪主观方面的表述,学界对本罪主观要件存在“故意说”和“过失说”两种观点,目前主流观点认为行为人主观上是过失。笔者认为,将本罪确定为过失犯罪,缺乏“法律有规定”的前提,应当将本罪认定为间接故意犯罪,即行为人对于违反传染病防治法的行为所造成的危害后果有清楚的认识,并放任这种危害结果的发生,才能构成本罪。

根据条文规定,构成本罪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三、妨害传染病防治罪与以危险方法

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区别

犯罪客体不同,前者侵害的是国家对传染病防治的管理活动和秩序,后者侵害的是不特定的多数人的生命和健康安全;行为方式不同,前者在客观上表现为引起甲类传染病传播或者有传播严重危险的四种行为,后者表现为以放火、决水、爆炸、投毒等方法以外的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犯罪主体不同,前者主体为自然人和单位,后者仅限于自然人。

2020年2月两高两部联合发布的《关于依法惩治妨害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违法犯罪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指出:

故意传播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病原体,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危害公共安全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

1.已经确诊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病人、病原携带者,拒绝隔离治疗或者隔离期未满擅自脱离隔离治疗,并进入公共场所或者公共交通工具的;

2.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疑似病人拒绝隔离治疗或者隔离期未满擅自脱离隔离治疗,并进入公共场所或者公共交通工具,造成新型冠状病毒传播的。

其他拒绝执行卫生防疫机构依照传染病防治法提出的防控措施,引起新型冠状病毒传播或者有传播严重危险的,依照刑法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以妨害传染病防治罪定罪处罚。

不难看出,《意见》将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妨害传染病防治罪进行了区分,即行为人故意违反有关管理规定,并造成不特定的多数人传染甲类传染病或者有传播严重危险的,成立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而从“其他”部分的描述中可以看出,《意见》将妨害传染病防治罪作为“兜底”条款进行设立,从而更加全面地为新冠疫情的防治工作保驾护航。

妨害传染病防治罪虽然在1997年设立,但是在实践中的适用却少之又少,更有“僵尸”条款之称。针对本次新冠疫情,两高两部出台的《意见》不仅将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妨害传染病防治罪进行区分,还具有“激活”本罪的意义。在“北京朴石医学实验室7人被捕事件”中,朴石医学实验室作为第三方采样检测机构,对大量采集的样本未经检测就直接出具结果,很有可能会导致“假阴性”的结果出现,造成疫情在社会面隐匿传播的严重危险。对此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以朴石医学实验室周某某、武某某等7名犯罪嫌疑人涉嫌妨害传染病防治罪,提请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检察机关经审查,于2022年6月6日,以涉嫌妨害传染病防治罪依法对周某某、武某某等7人作出批准逮捕决定。

笔者认为,朴石医学实验室未对采集样本检测,直接出具结果的行为符合妨害传染病防治罪第4类“拒绝执行疾病预防控制机构依照传染病防治法提出的预防、控制措施”之规定,并且造成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存在传播可能的严重危险,应当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妨害传染病防治罪定罪处罚。

笔者在此呼吁:遵守国家防疫政策,遵纪守法,人人有责。我们应当倍加珍惜来之不易的疫情防控成果,共同维护健康有序的生活环境。

中伦文德刑事法研究院简介

中伦文德刑事法研究院成立于2017年3月,由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许波律师担任院长,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黄晓亮教授担任常务副院长,郝伟律师、陈云峰律师、严锦律师担任副院长,研究院理事成员有王志坚律师、刘瞻律师、郭明律师、孟唐西律师、张晋宏律师、罗志琴律师、王向阳律师、娄爽律师、魏大忠律师、王珂律师、韩春明律师、余泓洋律师、李靳律师等,中伦文德执委会主任朱登凯律师负责刑事法研究院与律所执委会及相关部门的统筹协调工作。刑研院成立以来,已经组建顾问委员会、专家委员会,并邀请高校和实务领域的知名法学专家、学者定期举办“中伦文德刑事法研究院高端论坛”,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在业界树立了良好的口碑。

 

作 者 简 介

许波 高级合伙人

中伦文德北京总部高级合伙人、中伦文德刑事法研究院院长。国际刑法学协会(AIDP)注册会员、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学生校外实习与实践教学导师、安徽财经大学法律专业硕士研究生实践导师、北京律协商事犯罪预防与辩护专业委员会委员、万合企业合规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央视社会与法频道《我是大律师》(《律师来了》)栏目公益/嘉宾律师、凤凰卫视/内蒙古卫视特邀嘉宾律师。

余泓洋 律师

    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中伦文德刑事法研究院研究员、中伦文德诉讼与仲裁/房地产与建设工程委员会委员。现就读于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刑法学硕士。执业领域包括:刑事案件辩护与代理、民商事诉讼与仲裁、企业刑事合规体系建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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